徐玫怡

出版四格漫畫書、旅遊書以及生活圖文書,也曾幫書籍繪製插圖、幫流行歌曲填詞, 也從事
廣告文案、做美術設計。有一段時間擔任廣告配音、帶領兒童夏令營、中藥舖助理。曾經從事
的工作項目十分繁雜,極難歸類。由於累積了一些書籍作品,所以目前被定位為作家,但事實
上已經成為有孩子的主婦,主要的工作都是家務,作家之名應是兼職。

喜好美好的生活,作品經常充滿朝氣感,取材內容貼近一般大眾的日常瑣事,在寫作中坦誠的
與讀者分享生活中微小而具體的幸福。

在孩子出生之前經常四處旅遊,孩子出生之後定居法國,專心育兒數年,寫作題材逐漸以家庭
生活為焦點。目前在《親子天下》雜誌有定期發表的圖文專欄。

媽媽是怎樣的一個人?

 

這是我第二本描繪親子生活的書。

故事裡有我,有我兒子,偶爾還有兒子的爸。

這本親子書的書寫階段,是我帶孩子回台灣讀小一、小二的兩年,以及回法國的幾個月。就在大家都說國外學校有多好有多棒的時候,我想的卻是:什麼時候我們可以從法國回台灣? 因為,我想帶兒子進入台灣的小學。

把孩子帶回我的成長土地,似乎是我內在的渴望。並不只是要孩子會讀寫中文,學習中文,只是最表面的期望。

 

對我來講,回台灣有一點像是向兒子展示「媽媽是怎樣的一個人」。我想讓孩子知道,他的媽媽除了在廚房煮東西、在電腦前看日劇以外,這個媽媽還有什麼?

我想給兒子一個了解媽媽的機會。

「媽媽就是這樣的人喔!你知道嗎?媽媽如果是一條魚,活在我的池塘中是這樣優遊自在的。兒子你看看,媽媽是這樣游在屬於自己的世界的喔!」在我心裡,有這樣被兒子了解的渴望。

在我們尚未回台灣之前,我心裡常常夢想著:如果回台機會成真,我要如何過著自己喜歡的生活,我要重新體驗自己的家鄉文化,我要在自己熟悉的環境裡,如魚得水的帶小孩。甚至奢望能開發自己內在的質感,成為一位「個人風格」明顯的媽媽,帶著孩子一同品味生活的大小事物。

畢竟,兒子從出生到五歲半這段時間,他沒見過我能流利順暢優雅自信的跟法國人交談,他心中的媽媽,講話就是很卡!

「兒子,我不是那樣的!」我想彌補兒子,從出生到五歲半這段期間,對媽媽認識的不足。

幸運的,有這樣的機會,我們順利回到台灣。

一個能活得自在、同時也能被最愛的兒子了解的母親,這是當媽媽的我認為最棒的事情。至於那些對孩子的照顧啊、培養啊等等,對我而言是親子關係中比較表層的部分,我並沒有很在乎。

我只想要跟孩子彼此了解、彼此接受、互相欣賞。

 

從小,兒子就很膽小,爸爸想訓練他在肢體上更勇敢,要他一再嘗試害怕的事物。但我不是,我的方式是了解他的膽小,而不是訓練他的勇敢。先了解為何他比別的孩子更不敢冒險,摸到孩子的質地,接受它,接著膽小就慢慢出現變化──孩子不勇敢的那一面,讓他成為謹慎、懂分寸的小孩。給他時間體會和成熟,總有一天他會自己開竅。

我是在遊戲中觀察兒子。

因為他怕摔,我記得兒子真正溜滑梯的時間,是小學一年級。

許多孩子從兩、三歲開始,就能高高興興的溜滑梯,但他就是十分保守,不知道這樣溜下來會不會控制不住。所以溜得非常慢。當時我不催促、也不聽別人建議,爺爺奶奶買了非常好的溜滑梯放在庭院讓他練習,爸爸鼓勵他要勇於摔跤,旁人甚至建議去做感覺統合測試……

但只有我這個天天照顧他的媽媽知道,他不需要更多,他只需要「時間」。他跑步的時候,手腳和諧度有體操選手般的優美,他一個人跳舞的時候,肢體多麼協調好看……(但他不給別人看,只有媽媽看得到) 我知道旁人的建議是好心,爸爸的鼓勵絕對是相當好的。但我心裡明白,最了解兒子的是我,他需要的只是「時間」來建立、累積信心。

一直等到兒子逐漸能掌握、控制自己的身體時,一年級的他,在學校滑梯上溜得好瘋,各種姿勢好精采。

而盪鞦韆,則是一直等到二年級快結束前才發現了訣竅。我記得那天下課,所有的小孩都回家了,他一個人在遊戲區的鞦韆中試了又試,然後他叫我:「媽,你看你看!」他用一種很俏皮、很特別的姿勢盪著鞦韆,跟別的小孩不一樣,一隻瘦瘦的小腳,規律而好看的蹬著地板,一拍一拍有自己的風格。

我一直拍手,讚美他發明了自己的盪鞦韆方式!從那天開始,他愈盪愈帥氣,完全突破了恐懼!

我最自豪的,是我了解兒子的質地,他是個要順著毛摸的獅子。偶爾我逆著毛刺激他,是想讓他知道自己的問題,但大多數時間,我都是順著毛,讓他在自己的特性裡成長。

人與人之間,最重要的是互相了解,唯有了解才有體諒和寬容,而也在那樣的關係中,彼此才有舒服的愛。

所以我也想要兒子能了解我。我不想讓自己只是帶了一個母親慈愛的軀殼,而內在卻沒有真我的熱情。

媽媽也會犯錯、也會自私、也很懶惰,我願意呈現這些在兒子面前。也許他能從我身上看到,犯錯後應該如何有責任心的處理善後;從我身上體會到,自私的另一面是否只是立場不同?懶惰的人性,是出於自我放棄、還是只想休息重新開始…… 媽媽是孩子最初的老師,但是我更想說的是:怎樣當個好老師我不知道,但是我知道自己是孩子最近身的觀察對象。

媽媽做人的方式,就是孩子見識的第一個世界;媽媽的周圍環境,也是孩子第一個上課的教室。

 

現在是我照顧孩子,但不知道哪一天,我會需要他幫助我。孩子也是一個成熟的靈魂,只是暫時居住在幼年的身體裡。等到他脫出幼年之軀,我希望我們的緣分不是只在「教養」和「奉養」這兩個傳統觀念之中,而是更契合的靈魂相遇。

這本書裡,是我們在台灣的兩年半生活,爸爸因工作不能經常陪伴,所以幾乎讓我能完全照自己的意願,自在的帶小孩、過著我喜愛的生活型態。

在台灣期間,也十分感謝《親子天下》雜誌給我一個每月寫專欄的機會,讓我可以把這些生活中與兒子互動的小事,變成一篇一篇好玩的故事,與所有的媽媽分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