定價:350元



在愛裡,我逆著光飛翔 珍藏紀念DVD


[全片收錄]
 1.序曲─高中之前的裕翔(紀錄片) 導演/張榮吉 版權所有/張榮吉
 2. 黃金色的夢─裕翔創作單曲 作曲/編曲/演奏 黃裕翔 版權所有/黃裕翔
 3.世上只有媽媽好─裕翔兒時珍貴錄音 版權所有/黃裕翔

  在媽媽的心目中,裕翔跟明眼孩子的差別只是:他們認識世界的方式不一樣。她是怎麼養鈺純的,就怎麼養裕翔。

  黃家四口人的生日都集中在春天,爸爸、媽媽和姐姐全都是三月,裕翔則是四月。雖然姐弟倆生日很近,但許月桂還是幫他們分開過,姐姐有蛋糕,裕翔也有;姐姐的蛋糕上有插蠟燭,翔的蛋糕自然也少不了,只是在吹蠟燭的時候,需要大人引導他到正確的位置。

  許月桂說,幫失明的孩子準備有蠟燭的生日蛋糕,在旁人看起來或許有點傻氣,但她深信,就算裕翔眼睛看不到搖曳的燭火與繽紛的蛋糕,內心絕對能感受到,這是一個歡樂、甜蜜、溫暖的時刻。每一次唱完生日快樂歌,準備要吹蠟燭的時候,裕翔那滿臉的興奮期待,就跟其他過生日、吹蠟燭的明眼孩子一樣,並無二致。蠟燭吹熄後,家人歡呼,室內飄散著淡淡的燭煙味,這些聲音、這些氣味,將會在這孩子的腦海裡建立一個與「幸福」相關的連結。

  這些幸福的連結,就是許月桂努力要在這孩子心中留下的印記。

  許月桂娘家手足關係極為親密,她是最小的女兒,上面還有兩個哥哥、四個姐姐,這些兄姐都很疼愛么妹,也愛屋及烏地憐愛這個看不見的小外甥。黃裕翔的童年是在許多大人疼愛中度過的。

  許月桂的二哥就非常疼愛裕翔,經常抱著裕翔到處蹓躂、拍照,舅甥感情之親厚,連許月桂的二嫂看了也忍不住「吃醋」,半開玩笑說:「呴,自己的囡仔攏沒安呢抱!」舅舅、舅媽、阿姨、姨丈們沒事就來黃家串門子,大夥兒常給黃裕翔買玩具、買巧克力,就連裕翔的第一台鋼琴也是四姨送的。許月桂娘家父母也對裕翔姐弟疼愛有加,只要一陣子沒看到「那兩隻嘰嘰喳喳的厝頭鳥仔(麻雀)」,就思念不已,非要見到外孫不可。

  這些大人們對黃裕翔的好,並不是出於一種「同情」,而是對家族小輩真摯的喜愛與憐惜。或許因為從小就在家人愛的包圍下成長,黃裕翔一直是個愛笑、心思純真的孩子。



常忘記他看不見


  黃裕翔三歲多時,有個同樣也有失明孩子的媽媽,知道黃裕翔會彈鋼琴,覺得很驚奇,輾轉聯繫上許月桂,想知道許月桂到底是怎麼帶孩子的。突然接到這通電話,許月桂覺得有點不好意思,她並不覺得自己有何與眾不同的育兒祕訣。「我只是把裕翔當成普通小孩養而已啊,好好餵飽他、好好跟他玩,就這樣而已。」

  她把自己帶孩子的方式告訴對方,那個媽媽聽了竟沈默半晌,對許月桂坦承,自己那個失明的女兒在上小學之前從來沒有出門過。一方面,她覺得小孩失明,出門也看不到東西,並無意義;另一方面,帶失明的孩子出門難免招致一些異樣眼光,讓她覺得很難堪、很丟臉。

  許月桂心中不禁嘆息,明眼人太習慣依賴視覺理解這個世界,所以才會誤以為盲人無法體會環境差異。她在養育裕翔的過程中,發現裕翔的其他感官知覺其實是優於明眼人的,他辨識周圍環境的方法有很多,用摸的、用聽的、用聞的,還有用「感覺」的。

  許多人以為盲小孩必然常有許多磕磕碰碰的意外,事實上並不是這樣的。

  許月桂說,比起其他家庭成員,裕翔還比較少撞到東西,一方面是因為他的行動比較慢;另一方面,這孩子好像有種獨特的能力,可以「感覺」到前面有東西,迴避碰撞。

  「因為他在家裡行動自如,我經常忘記他其實是個看不見的小孩。」許月桂說,不只是她這樣覺得,黃裕翔小學的時候參加走讀計畫,讀的是一般學校,班上同學還滿腹疑惑地跟老師說:「老師,我不相信黃裕翔看不見,他上下樓梯還可以用跑的耶!」

  黃裕翔長大以後,對於汽車十分著迷。出門時,經常興奮地問:「媽媽、媽媽,停在我們旁邊的車子是什麼牌子的?」許月桂覺得很奇妙,兒子又看不見,怎麼會知道旁邊停了一輛車呢?

  一開始,黃裕翔也說不清楚,只說「他就是能感覺到」,等到裕翔更大一些,在啟明學校學習到更多知識,他才能跟許月桂解釋,盲人常具備一種「障礙覺」,能掌握一般人無法感知的回聲遠近、空氣的流動等細微變化,因而能夠辨識周圍的障礙物。通常只要那個物體的高度沒有超過黃裕翔的身高,他就能分辨。
  「以為盲人看不見,就無法理解這個世界,真的是明眼人先入為主的偏見。」許月桂說。

  當然,比起明眼人,盲人仍有許多不方便的地方,裕翔也不是每一次都能意識到危險。許月桂記得,黃裕翔小時候很愛跳彈簧床,偶爾跳著跳著,就會「咚」地掉到地上,她只要聽到這個聲音,就會趕緊放下手邊工作,衝到主臥室看兒子要不要緊。有一次,許月桂在客廳講電話,黃裕翔明明依偎在她腳旁,但住家樓上可能剛好有東西掉落,突然發出一聲「咚」的巨響,許月桂立刻反射似地,丟了電話飛奔進臥室,發現小孩不在房裡,不禁失笑,原來自己已經被制約了。



旁人的眼光


  但像這樣的意外,其實很少發生,黃裕翔除了行動比常人慢以外,跟明眼的孩子並沒有很大的差別。「如果願意多給他們一些機會,你會發現,其實他們沒有你想像得那麼『有障礙』。」許月桂說。

  至於那位媽媽提到的「令人難堪的旁人眼光」,許月桂並沒有少受,只是她選擇刻意忽視。許月桂說,其實,她完全能理解那位媽媽的心情。在台灣社會裡,疾病、缺陷常被污名化,貼上因果報應的標籤,那種困窘和受傷的感覺,她也經歷過。即使是熟人,也會說出傷人的話語。

  黃裕翔大概三歲時,有一天,許月桂讓他在家附近騎樓下騎後面裝有輔助輪的腳踏車,有一個住附近的歐吉桑經過看到,竟搖搖頭,語帶輕蔑地說:「你是做什麼歹代誌,哪誒生到這款青瞑囡仔?」許月桂聽了,覺得既生氣又受傷。這個歐吉桑也算是多年鄰居,見了面,她總是客氣打招呼,為什麼要說這麼刻薄的話呢?

  後來,這樣的事情遇多了,許月桂倒也看開。她是厚道的人,提到那些話語,只是輕描淡寫地說:「我想那些人並沒有什麼惡意,要怪,就怪傳統觀念吧。」面對這些令人困窘的異樣眼光或言語,她告訴自己,一定要勇敢起來,如果媽媽不夠勇敢,要怎麼讓天生有缺陷的孩子學會坦然面對自己的人生呢?

愛的箴言


「我將春天付給了你,將冬天留給我自己。」 ——羅大佑「愛的箴言」


  接受《親子天下》委託,採訪撰寫本書的過程中,我愈來愈明白,為什麼黃裕翔會擁有這樣明亮沒有翳影的人格特質。那是因為,他有一個堅強的母親,用豐沛執著的愛織就一個溫暖幸福的成長環境,並且盡她所能,排除萬難,鋪陳裕翔的音樂之路。買鋼琴和學音樂都不便宜,我原本以為,能讓裕翔長期學琴,家境應該是小康以上,後來才知道,黃家的經濟其實並不是那麼寬裕。

採訪過程中,許月桂說過好幾次:「我一直很怕我先生會失業,我只求他一件事,拜託一定要撐到裕翔大學畢業,我就阿彌陀佛了。」儘管家裡並沒有什麼「閒錢」,許月桂女士還是長期請家教教裕翔鋼琴。而她這麼做,並不是為了要「栽培」兒子成為音樂家,她不懂音樂,也無法想像靠音樂要怎麼生活,她只是單純憐惜這個盲兒子,既然他喜歡也擅長彈琴,她就願意縮衣節食咬牙供應。

因為寫這本書,到黃家叨擾過好幾次。黃家住在一棟舊公寓裡,陳設簡單,維持得很整潔,只是屋裡的一切看起來都頗有歲月痕跡了。小客廳旁邊有一小間和室,擺放著黃裕翔的平台鋼琴,在那個略顯蒼白的樸素空間裡,這架龐大黑亮的平台鋼琴是最熠熠生輝的存在。

這個家庭,傾注了所有,資源與情感,用來成全裕翔的音樂才華。

從旁人的眼光來看,許月桂是一個偉大的慈母,但是,她不止一次對我說,她覺得心裡很虧欠。她虧欠,因為她沒有把裕翔「生好」,沒能給他一雙好眼睛。此外,她也對大女兒鈺純充滿虧欠,為了照顧失明的兒子,排擠了原本應該要給她的關愛。

去年,在正式採訪前,我跟許月桂約在松菸表演廳後台,先見個面聊聊書的方向。那天,許月桂有一點心不在焉,因為黃裕翔馬上就要上台演奏,她必須分神聆聽廣播唱名,確認什麼時候輪到裕翔。因為不確定該不該穿西裝,加上黃裕翔也怕熱,許月桂便先幫他把西裝外套帶著備用,她的動作很輕柔小心,免得把外套壓出摺痕。快要輪到黃裕翔時,工作人員覺得還是穿上西裝比較好,許月桂趕緊上前去幫兒子套上外套。穿好後,許月桂仔細幫兒子整裡衣領,拉平皺摺,檢查過一切細節後,才由工作人員扶著黃裕翔走進表演廳舞台。

黃裕翔坐上鋼琴椅後,在後台的許月桂著急地自言自語起來:「哎呀,這孩子怎麼直接坐下來了?他忘記鞠躬了啦。」此時,台上的黃裕翔,像突然想起什麼,又站了起來,朝著聽眾,俯身深深敬了一個可愛的九十度禮,台下不禁笑了,同時響起潮水般的掌聲。許月桂這才鬆了口氣,放心地笑說:「好險好險,差點就忘記了。從小我就跟裕翔說要有禮貌的……」

不知道為什麼,許月桂幫兒子整理服裝,目送他一步步走上舞台,在後台著急關心,這一連串細細瑣瑣的動作與神情,竟讓我有一種熱淚盈眶的感覺。她或許從沒意識到,那正是「愛的箴言」中,最動人心弦的一句:

「我將你的背影留給我自己,卻將自己給了你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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